一兩名員工賺進數億元,馬克思的剩餘價值理論還說得通嗎?
從機器、AI、知識地租到現代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
有一種常見的質疑是:如果一家企業只需要一兩名員工,卻能賺進數億元,馬克思的剩餘價值理論還說得通嗎?
這個質疑指出了把十九世紀的勞動價值論直接套用到二十一世紀資本主義時,最容易出現的解釋困難。
先說最重要的結論:馬克思並沒有主張一家企業的所有利潤,都來自這家企業現有員工創造的剩餘價值。他在《資本論》第三卷已經說明,企業取得的利潤,可能與它雇用多少工人、這些工人直接創造多少剩餘價值有很大差異。
但這並沒有完全解決問題。即使把分析擴大到整個社會,我們仍然要追問:如果現代財富越來越依靠機器、自動化、科學知識、軟體與 AI,而不是當下投入的直接勞動,為什麼還要把勞動視為新價值的唯一來源?以下分成幾個層次回答。
一、先區分三件事:創造財富、創造價值、取得利潤
這三件事在馬克思的理論中並不相同:
| 問題 | 意思 | 例子 |
|---|---|---|
| 創造物質財富 | 增加有用的商品或服務 | 一套軟體讓數百萬人更有效率地完成工作 |
| 創造價值 | 在馬克思的理論中,由生產商品所需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 | 生產商品所耗費的社會勞動 |
| 取得利潤 | 企業透過市場、交易與各種權利取得收益 | 銷售利潤、授權費、地租性收入 |
最容易犯的錯,是看到某家公司賺了十億元,就宣稱「這十億元全部是這家公司員工創造、卻沒有拿到的剩餘價值」。這不是對馬克思理論的精確解釋。
馬克思框架中的利潤,不只取決於本企業員工
在馬克思的理論框架中,企業實際取得的利潤,不一定等於本企業直接生產的剩餘價值。它可能涉及自身生產的剩餘價值,也可能透過平均利潤率的形成、壟斷價格、地租與其他收入分配機制,取得由社會其他部門生產,或由其他交易參與者讓出的收入。
這些不是馬克思正式列出的幾種互斥來源,而是依其分析整理的可能機制。需要區分兩件事:首先,能否具體查明某家企業收入如何形成;其次,馬克思對整個社會價值與剩餘價值來源的理論是否成立。
馬克思所謂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也不是企業投入的任何實際工時,而是在社會平均生產條件下生產某種使用價值所需的時間。商品是否能在市場上實現其價值,還涉及社會需要和市場條件。
例如,一家只有兩位開發者的軟體公司,完成了一套非常有用的程式,讓十萬家公司降低成本,每年收取大量訂閱費。它可能創造巨大的經濟效益,也可能因為著作權、品牌、網路效應與客戶依賴而取得很高的利潤。要解釋它的收入,需要分開看產品的使用價值、生產它所需的勞動、實際的市場價格,以及企業取得收入的權利。
二、機器越先進,直接勞動越少:馬克思怎麼看?
機器取代人工,並不是馬克思沒有想到的問題。《資本論》第一卷英文本第十五章(中文本第十三章〈機器和大工業〉)正是在分析這件事。
在馬克思的價值理論中,機器能大幅提高勞動生產力,但不會在運轉時創造新的價值;它只按磨損程度,把自身已有的價值轉移到產品上。
例如,一台機器價格 1,000 萬元,預計能製造 100 萬件產品,暫不計維修等因素,每件商品平均承擔 10 元的折舊。即使這台機器一天能生產十萬件,也不代表它每天憑空創造相應的新價值。
一個合理的反問
如果沒有這台機器,十個人一天只能做 100 件;有了機器,一個人一天能做 10,000 件。日常理解的「生產力」,顯然主要來自機器及其背後的技術。那麼,為什麼還說機器不創造價值?
馬克思的直接回答在第一卷第一章:同樣的勞動,在同樣的時間內創造的價值量不變;生產力提高,只是讓同一份價值分攤到更多件商品上。換句話說,使用價值大增,每件商品的價值卻下降。
因此,馬克思並不否認機器、自然力與科學知識能大幅增加物質財富。他主張的是:生產能力的增加,不等於商品價值(由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的量)等比例增加。這個區分在他的理論內部是一致的;但它是否足以完整說明現代經濟,仍是可以質疑的問題。
三、科技進步的成果,不是「前人的剩餘價值」
有人會問:火或農耕等工具的發明,當然會影響後人的利用,那麼這些工具的剩餘價值要怎麼算?
正確的回答是:不能把人類累積的技術知識,全部稱為前人留下的剩餘價值。馬克思在第十五章第二節已經區分這兩件事:自然力、科學定律,以及協作與分工產生的生產力,可以被資本用於生產,但資本不必為它們支付相應的價值。
他以電磁學定律為例:定律一旦被發現,就不必再花一分錢;但要把它用於電報,還需要昂貴而複雜的裝置。
以「火」為例
控制火,對文明發展極其重要:煮熟食物、冶煉金屬、製作工具、產生動力,都以它為基礎。但今天一家工廠利用燃燒技術生產商品,不需要把人類最初發現火的勞動,重新計算成一筆剩餘價值。
這裡要區分的是:知識作為生產能力,可以持續被後人使用;價值作為特定社會關係中的經濟量,卻不能從古代無限累加到今天。一台新的工業爐有它的製造成本與價值,會在使用中把部分價值轉移到產品上;但「利用燃燒產生熱能」這項知識,不對應一筆需要反覆計入的商品價值。
農耕、輪子、數學、語言、微積分、電磁學與電腦科學都是如此:它們大幅提高了生產力,卻不是一座可以無限提領剩餘價值的歷史倉庫。如果主張現代機器的全部生產貢獻都來自前人的剩餘價值,理論將很難劃定這筆價值的起點與範圍;而這本來也不是馬克思的論證方式。
四、只有兩名員工的企業,為什麼能取得鉅額利潤?
這裡要進入《資本論》第三卷,而不只是第一卷的工廠模型。
馬克思在第三卷第九章〈一般利潤率(平均利潤率)的形成和商品價值轉化為生產價格〉指出:不同產業的機器、原料與勞動力比例不同,直接生產的剩餘價值也不同;但透過資本競爭與價格形成,各企業取得的利潤會趨向平均利潤率,未必等於本企業直接生產的剩餘價值。換句話說,一家企業取得多少利潤,不能直接用它雇用了多少工人來判斷。
例子 A:高度自動化的企業
某企業投資大量機器,只雇用兩名員工,每年取得 1,000 萬元利潤。在馬克思第三卷的平均利潤率模型中,如果企業的資本構成高於社會平均,並假定剩餘價值率及其他相關條件相同,它取得的平均利潤就可能高於自己直接生產的剩餘價值。差額可以由社會總剩餘價值在各部門的重新分配來理解。
但這有一個限制:平均利潤率理論是對資本主義競爭的抽象分析,不能把每家現代企業的利潤,精確追溯到某些工廠工人的剩餘價值。
例子 B:擁有獨占技術的軟體公司
某公司只有兩名員工,開發了一套非常有用的軟體,憑藉獨家授權、關鍵技術與龐大的客戶基礎,每年收取一億元授權費。這類收入需要從不同層次解釋。率先採用高效率生產方式的企業,可能在技術普及之前取得超額剩餘價值;但這與後來長期依靠智慧財產權取得授權收入的機制並不相同。
低複製成本不等於全部服務成本趨近於零。 完成的數位程式碼可能以極低的邊際成本複製,但軟體的原始開發、運算服務、資料儲存、資訊安全、技術更新與客戶支援仍需投入資源和勞動。一次性軟體拷貝和持續性 SaaS 服務,不能混為一談。
知識地租是一種當代延伸理論。 Teixeira 與 Rotta(2012)提出「無價值的知識商品」與「知識地租」的論證,研究某些知識商品如何藉由法律排他權產生可觀收入。這是後世馬克思主義學者的研究,不是馬克思本人已對軟體或 AI 完成的結論,也不是公認無爭議的定論。
著作權、專利、商業秘密與技術優勢都可能影響競爭、定價和利潤,但不應把所有軟體授權費直接視為土地地租。現代經濟學也可以從消費者需求、稀缺性、網路效應、轉換成本及市場力量分析這類企業的收入。
五、馬克思自己也提過類似的疑問:「機器論片段」
《政治經濟學批判大綱》(Grundrisse)第七筆記本中,有一段後來常被稱為「機器論片段」的討論。這是 1857–58 年的手稿,馬克思生前沒有出版;但在這裡,他比《資本論》第一卷走得更遠。
他觀察到,隨著大工業發展,真實財富的創造越來越不取決於勞動時間與投入的勞動量,而取決於科學的一般水準與技術進步。他用「一般智力」(general intellect)描述社會知識、科學能力與生產技術在生產中的作用,並寫道:
general social knowledge has become a direct force of production
中文意譯:一般社會知識已經成為直接的生產力。
他進一步討論:當直接勞動不再是物質財富的主要源泉,以勞動時間與交換價值作為衡量財富的制度基礎,便出現深刻張力。這不能直接解讀為他已證明一切商品的勞動價值理論失效。
最關鍵的是這個判斷:資本本身是處於過程中的矛盾,它一方面竭力把勞動時間縮減到最低限度,另一方面又把勞動時間當作財富唯一的尺度和源泉。同一段手稿也說,最發達的機器體系,反而迫使工人工作得比野蠻人更久,也比工人自己使用最簡陋的工具時更久。這正好呼應系列前文〈技術越進步,為什麼人們仍然被迫工作?〉的主題。
因此,「機器和知識可以讓一兩個人創造巨額財富」並不是完全超出馬克思思考範圍的新問題。但也不能過度解讀這段未出版的手稿,認為馬克思已經放棄勞動價值論;學界對它與《資本論》理論體系的關係,仍有不同理解。
六、如果 AI 幾乎不需要勞動,剩餘價值從哪裡來?
做一個更極端的思想實驗:未來一家完全自動化的工廠,用 AI 設計產品、機器人製造、自動系統銷售,幾乎沒有現場員工;而且其他企業也廣泛使用相同技術,先行者的特殊利潤已經消失。
按照第一卷的理論,機器只轉移既有價值,新增的剩餘價值依靠活勞動。如果活勞動不斷減少,在其他條件不變時,新增剩餘價值的來源便受到限制。馬克思在第十五章第三節也指出這個內在矛盾:機器提高了剩餘價值率,卻同時減少企業雇用的工人數,而剩餘價值的總量取決於這兩者。
馬克思的分析:利潤率趨向下降
《資本論》第三卷第十三至十五章討論,在資本有機構成提高,而剩餘價值率及其他條件不足以抵消其影響時,平均利潤率可能下降。這不是每次自動化必然發生的結果。機器成本下降、剩餘價值率上升和資本周轉變化,都可能改變結果。
利潤率下降也不等於利潤總額下降。 一家企業原本投入一億元、利潤率 20%,利潤為兩千萬元;若擴張到十億元、利潤率降至 10%,利潤仍可達一億元。
主要的理論反駁:置鹽定理
置鹽信雄於 1961 年提出的置鹽定理指出:在特定生產與價格模型、成本降低的技術選擇條件及實質工資不變的假設下,技術普及後的新均衡一般利潤率不會因該技術變動而下降;在相關適用條件下會提高。
這對「每家企業為降低成本而採用新技術,必然導致整體利潤率下降」的推導構成重要挑戰。不過,置鹽定理有模型條件,不能據此宣稱現實世界中的利潤率永遠不會下降。
兩種理解方向
第一種:繼續使用馬克思的理論。 即使一家工廠高度自動化,社會其他部門仍然存在勞動;企業可能透過平均利潤、壟斷收益、地租或其他制度安排,取得與本企業勞動投入不成比例的收入。自動化不代表單一企業不能賺錢,而是讓社會剩餘價值的生產與分配更加複雜。
第二種:質疑勞動價值論是否足以說明現代經濟。 市場價格與企業利潤會受消費者需求、稀缺性、技術差異、規模經濟、智慧財產權與市場力量影響。也可以不以「所有新價值都來自活勞動」為前提,改用其他經濟理論分析價格與利潤;這些理論能更直接地處理無形資產、資訊商品與平台經濟,但也必須面對市場力量、所得分配與經濟權力的問題。
這個質疑真正有力的地方在於:不能只用「那是整個社會勞工的剩餘價值」一句話,就當成已經解釋了某家 AI 企業的鉅額利潤。那只是理論上的可能解釋,仍需要證明具體的收入機制。
七、「資本」與「資本主義」不只有剩餘價值理論
質疑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能否解釋現代企業利潤,不表示可以把資本主義簡化為單純的商品交換,也不能把企業所有權、市場競爭、財產制度與國家制度當成資本主義以外的因素。這些本來就是理解資本主義的重要部分,但必須區分分析層次。
1. 資本是一種社會關係中的增殖價值
馬克思在《僱傭勞動與資本》指出,資本是一種社會生產關係;《資本論》則從價值增殖的運動分析資本。金錢、機器、土地或軟體並不是無論處於何種關係都自動成為資本。重要的是這些資源如何在特定社會生產與所有權關係中被運用於價值增殖。
2. 生產資料所有權與雇傭勞動是核心
在馬克思的分析中,生產資料與直接生產者相分離、勞動力成為商品,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重要條件。誰擁有和控制生產資料、誰須出售勞動力,是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內部的問題,而不是制度以外的補充因素。
一家 AI 企業即使只雇用少數員工,只要透過資本主義的所有權及生產關係組織事業,便不能僅因人少就說它不再具有資本主義性質。
3. 市場競爭是重要運作機制
市場與競爭並非資本主義獨有;古代社會也有交換和商人。但在資本主義下,企業競爭推動技術投資、降低成本,並影響價格、企業規模、資本集中與平均利潤率形成。競爭不是資本主義的外部因素。
4. 法律、國家與社會制度也是組成部分
馬克思在 1859 年《〈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區分生產力、生產關係、經濟結構及相關法律政治形式。實際控制工廠、模型、伺服器或資料中心涉及生產關係;法律確認及保障所有權,則涉及其制度形式。
著作權、專利、公司法、競爭法、稅制與金融監理,都會影響企業控制資源、進入市場及分配收益的方式。這些制度並非資本主義所獨有,但它們在特定資本主義體系中的組合具有重要作用。
八、霍布斯邦:資本主義本來就不是固定的工廠制度
霍布斯邦的三部年代史提供一個重要的歷史視角。
《革命的年代:1789–1848》 以英國工業革命和法國大革命的「雙元革命」為主軸,考察工業生產、政治與社會制度的變革。資本主義形成不只是機器發明,也涉及財產、勞動與法律政治秩序。
《資本的年代:1848–1875》 研究工業、私人企業、世界市場與資產階級社會的擴張;但生產力進步不表示不同階級和地區同等受益。
《帝國的年代:1875–1914》 記錄大型企業、企業集中、保護主義與國家和經濟關係的變化。資本主義不只存在於完全自由競爭或國家不干預的情況。
資本主義是持續演變的歷史社會經濟體系,而不是永遠不變的十九世紀工廠模型。 今天的 AI 與平台企業形式不同,但所有權、資本集中、市場權力與國家制度依然重要。
九、當 AI 能取代大量勞動,為什麼人們仍然被迫工作?
AI 和機器人若使社會能用更少人力生產更多商品與服務,從技術上看,人類減少必要勞動時間的能力確實提高。但這不表示每個人都會自動縮短工時。
企業引進 AI 後,可能縮短員工工時,也可能縮減人力、擴大產量,或維持員工人數卻增加任務要求。結果受企業決策、市場競爭、勞動法規和員工議價能力影響。利潤可能被用於投資、股東報酬、提高薪資或降低價格;技術本身不能決定它們如何分配。
更根本的是,即使社會已經能生產更多物質財富,取得住房、食物、醫療和教育仍需要收入或公共保障。缺少足夠財產、獨立收入與社會保障的人,可能仍須持續出售勞動力。這種經濟依賴不必然來自某位企業主刻意強迫,而可能由財產分配、就業市場、生活成本與公共制度共同形成。
因此,「人們為何被迫工作」不能只靠爭論一家公司的利潤是不是剩餘價值來回答,還須研究資本主義所有權及制度如何影響生活保障、工時和拒絕不利條件的能力。
十、如何看待馬克思理論的適用範圍?
第一個層次:勞動價值論與剩餘價值理論
馬克思提出一套分析商品價值、剩餘價值及利潤分配的理論。在此框架中,活勞動是新增價值來源。但面對數位商品、平台與高度自動化,仍須檢驗理論假設,以及它能否充分說明現實價格與利潤。
少數員工的企業賺取鉅額利潤,不直接推翻剩餘價值理論;然而也不能用「利潤來自其他勞動者」一句話取代具體的經濟分析。
第二個層次: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與社會制度
馬克思同樣研究生產資料所有權、雇傭勞動、資本積累、競爭與經濟權力。這些問題不必等待勞動價值論所有爭論解決,才能被分析。可以一方面運用生產關係的概念理解 AI 模型、運算資源與平台的控制,另一方面透過現代經濟學研究需求、價格、技術優勢、智慧財產權與規模經濟。
質疑勞動價值論,不等於否認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重要性;認同所有權與經濟權力的分析,也不表示必須接受馬克思的全部價值理論。
結論:技術能提高生產力,但不會自動讓人們獲得自由
一家只有一兩名員工的企業,可以透過軟體、機器與 AI 取得龐大收入。這個現象不能簡單解釋為該企業員工被占有的剩餘價值,也不能將世代累積的知識全部稱為前人的剩餘價值。
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提供一套可能的解釋,但是否足以完整說明軟體、AI、平台及高度自動化產業,仍須研究與辯論。
然而,即使不接受「所有新增商品價值只能由活勞動創造」,資本主義的重要制度問題依然存在:誰擁有生產資料?誰控制 AI 模型、運算設備、資料中心與技術平台?誰有權決定技術的使用條件、企業收益與工作時間?誰仍必須出售勞動力才能維持生活?
資本主義能推動技術創新,但不保證多數人因此更自由
資本主義的企業組織、市場競爭與利潤誘因,確實能促使企業投資、改善技術與提升生產效率。它可能降低部分商品價格、創造新產業和新工作,不能被簡單描述為只會阻礙技術進步。
但企業追求利潤,與社會成員希望減少必要勞動、獲得穩定生活及更多自由時間的目標,並不必然一致。
當 AI 使某家企業生產效率提高一倍時,企業可能縮短工時、擴大產量、降低價格、減少雇用人數,或提高利潤。市場競爭可能迫使企業將部分效率成果讓給消費者,勞動市場與集體協商也可能促使部分利益反映於工資;然而這些機制並不保證所有人受益,更不保證工作時間同比例縮短。
社會制度能改變結果,但改善不會自動發生
不同資本主義社會的勞動法規、工會、公共醫療、教育、住房、社會保障、競爭政策及稅制,會影響技術進步的成果如何分配。勞動法可以限制工時,集體協商可以提高議價能力,公共服務能減少維持基本生活所需的私人負擔;社會保障能降低失業風險,使人們有能力拒絕不合理工作條件。
這些制度可以與私人企業、市場和資本積累同時存在,但它們需要具體設計、實施與維護。不能只期待技術進步或企業利潤提高,就自然產生普遍的生活改善。
現代資本主義最值得正視的矛盾,不是人類缺乏創造財富的能力,而是人類已經越來越有能力減少必要勞動,這種能力卻未必能轉化為大多數人實際擁有的自由。
主要原著與研究來源
- 馬克思,《僱傭勞動與資本》第五章:資本作為社會生產關係。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47/wage-labour/ch05.htm
-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第一章〈商品〉。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67-c1/ch01.htm
-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第十二章〈相對剩餘價值的概念〉。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67-c1/ch12.htm
-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第十五章〈機器和現代工業〉。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67-c1/ch15.htm
- 馬克思,《資本論》第三卷第九章,平均利潤率與生產價格。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94-c3/ch09.htm
- 馬克思,《資本論》第三卷第十三至十五章,利潤率趨向下降與抵消因素。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94-c3/ch13.htm
- 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大綱》,「機器論片段」。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57/grundrisse/ch14.htm
- 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1859)。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59/critique-pol-economy/preface.htm
- 霍布斯邦,《革命的年代:1789–1848》。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hobsbawm/1962/index.htm
- 霍布斯邦,《資本的年代:1848–1875》。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hobsbawm/1975/00b.htm
- 霍布斯邦,《帝國的年代:1875–1914》。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hobsbawm/1987/02.htm
- Teixeira, R. A., & Rotta, T. N. (2012), Valueless Knowledge-Commodities and Financialization. https://doi.org/10.1177/0486613411434387
- Okishio, N. (1961), Technical Changes and the Rate of Profit, Kobe University Economic Review, 7, 85–99.
引用說明: 本文區分馬克思原著、後世馬克思主義研究及其他經濟學派的反駁。現代軟體、AI 與自動化案例屬於分析性情境,不是馬克思原著中的案例。文章最後的制度分析與判斷為綜合理論所做的論述,而非馬克思或霍布斯邦的直接引文。

1 comment:
本來只是針對「剩餘價值理論是否適用於現代資本主義社會」舉出有懷疑空間的例子,AI 竟然可以扯這麼多(當然,或許貓也「順便」問 AI 為什麼機器越來越強大,但人卻越來越不自由)...
所以,剩餘價值理論是否適用於現代資本主義社會呢?(第十項的第一個層次有點莫名其妙,既說需檢驗理論假設,又說不直接推翻剩餘價值理論,所以它是想表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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